收录天书的人：研斋公传

【导读】

2022年1月，江苏省人民政府公布了第五批省珍贵古籍名录，“百渎杭氏”后裔杭肇手录的古琴谱《研斋琴谱集录》名列其中。

《研斋琴谱集录》收藏于无锡市图书馆，是一部比较完备的琴谱，包含乐章、指法、琴论、琴律、琴谱等部分。这是一部“天书”，前后无序文和题跋，能够读懂的人很少，

在装订好的夹页里，有“丙子荆溪杭肇虞封氏手录”字样，每页侧有“知畏堂”标识。我们据此知道了古琴谱辑录的年代和手录者的姓名字号。

杭肇，字虞封，号研斋，百渎杭氏十三世孙。生于雍正十一年（1733），卒于乾隆四十九年（1784）。《研斋琴谱集录》夹页里“丙子荆溪杭肇虞封氏手录”：丙子，即乾隆二十一年（丙子年，1756），荆溪（古地名，现宜兴）人，杭肇（字虞封）手录。杭肇手录该古琴谱时年34岁。

古琴谱中的“知畏堂”与杭肇的父亲有关。杭肇的父亲杭应申，原名文凤，字海阳，号降菴，一号梧冈。生于康熙二十年（1681），乾隆六年（1741）顺天举人，壬戌（1742）明通榜进士。著有《知畏堂文籍》、《五经文稿》，《宜兴县志》有他的记载。杭应申的夫人杨氏著有《黎晖阁诗稿》，可惜这些文稿都没有流传下来。杭肇的父亲降菴先生一生为功名，61岁中“明通榜进士”只能算是一种安慰（参阅宗谱卷七《族兄明通进士降菴先生传》），但这位明通进士的后代兴旺，文化名人辈出。

本文作者陆葆前，武进雪堰镇雅浦村人，杭氏姻亲。与百渎杭氏十四世孙杭严霖（号雨亭，1762-1832）好友（参阅《赠契友雨亭序》）。嘉庆十三年（1808）作《天泽杭翁序》文中说“竺山有庵而贫，翁捐田八亩，以为庵恒产”记述杭天泽捐赠福善寺的事迹，载于沙塘港《杭氏宗谱》中。

【原文】

公讳肇，字虞封，号研斋，降菴公次子也。

降菴公年三十有六，而元配吴太孺人卒。副室邵氏，生念徐公，讳治。继聘正室杨太孺人，生公。公性孝友敦庞，朴质无辨言，然极颖敏，七岁能诵诗骚。八岁后，降菴公游京师，读书旅邸，留数载，就学龙门杨公官署。

既而降菴公旋里，寻病卒。公昔年十有七，讣闻，奔丧归，擗踊投地，绝而复苏，勺水溢米不入口者累日。母杨太孺人谓曰：礼重节，哀顺变，倘过戚滅性，是自陷于不孝也。且汝知痛念死者，独不思更有生者乎？公含泪承教，自此不敢以号哭声闻于太孺人，而日夜饮泣枕席间，斑斑血渍也。

事太孺人，先意承志。家贫，资蒙馆以供甘脆，太孺人好周其所亲爱，公至破产恤之无吝情。有女兄弟三人，二三尤太孺人所钟爱，壻俱贫；二赘于家，逾十载乃分宅以居之；三適杨骏发，即太孺人侄也，其弟贫不能娶，公废田一亩以赠，俾得有室。其曲体亲意类如此。太孺人抚念徐公如腹出，公事之极诚且敬，终身无间言。

岁丁亥，太孺人遘重疾，时公授徒于外，距家数里，晨往暮归，衣不解带者半载。后太孺人竟不起，公哀毁骨立，一如居降菴公之丧。先是降菴公之歿也，贫不能举丧，至是治丧三日，费皆出于公，不令念徐公分任。及时将祭，必先涕泣，祭将徹，跪诵心经，涕泣不能起，终其身如一日也。夫自彝伦之道哀，绅裾之彦修饰伦纪，其外非不蔼然秩然，而核之于心，能无愧孝友之实者，百不一二。即一时邀乡曲之誉，或以曾、闵之行推之，而清夜自思，有不觉涔淫汗浃也。闻公之风，其亦可以知所则傚矣。

公家贫力学，无间寒暑，摩厉举子业，疏理循格，精切雅驯，不为华诞语，思以此博取功名，副降菴公教育之意，暨太孺人期望之心。而数奇不偶，终困于童子试。工书画，精篆隶，尤善蝇头楷，兼通六壬术数之学。家虽贫，弹琴咏歌，陶然自得。训子弟，循循善诱不少倦。与人交，谦和而有礼，里中少年或讪侮之，概弗校，有娄宗仁之风焉。

德配杨孺人，太学生虞门公女，乾隆戊午举人、壶关县知县龙门公侄女也。贤而有才，操井臼，勤纺织，黾勉有无，能佐公之所不足。教督其子，严过于公，苏不失为女士也与。

后学陆葆前顿首拜撰。

【译文】

杭肇，字虞封，号研斋，降菴公次子。

降菴公36岁那年，原配夫人吴氏去世。降菴公娶邵氏为侧室，生杭治（字念徐），娶杨氏为正室，生杭肇。杭肇忠厚待友、朴实少言，但及其聪颖，七岁就能吟诗背诵。八岁后，父亲降菴公去京城读书求业，多年在杨氏公馆就学。

降菴公学成回乡，不久听到杨先生病亡的消息，那年杭肇十七岁，父亲奔丧回家全身无力跌倒在地，昏厥再次，且几天米水不进。杭肇的母亲说：你对先生情义深重，但应节哀顺变，如过度伤己，将自陷于不孝，况且，你只知痛念死者,怎么不关心活着的人呢？从此降菴公再也不敢有哭声让太孺人听到，而每夜哭泣、枕席上满是泪渍。

杭肇侍奉母亲，总是不等开口就顺她心意去做。家虽然贫困，但供所有孩子上学，只要母亲喜欢的，杭肇会毫不吝啬满足她。杭肇有三个姐妹，其中第二、第三特别受母亲钟爱，可惜女婿家都贫困；二女儿结婚后与女婿一起住在杭肇家，十多年没有分家；三女儿嫁给杨骏发，就是杭肇母亲的侄子，杨的弟弟因贫困娶不了媳妇，杭肇卖掉一亩地，送去让他得以娶亲。杭肇如此理解孝顺母亲。杭肇母亲对待念徐（邵氏之子，杭肇同父异母的兄弟）如同亲生儿子，杭肇待他也是诚心恭敬，一生相好。

乾隆三十二年（1767，杭肇30岁）母亲病重，那时他在离家数里的地方教书，他只能晨往暮归，为侍候母亲，杭肇衣不解带入睡半年多。后来母亲去世（杨孺人生于康熙33年卒于乾隆32年），杭肇悲伤至极，骨瘦如柴，如父亲当年杨先生之丧时的样子。

之前杭肇父亲去世的时候，家里贫困，治丧三日的费用全部由杭肇承担，没有让念徐分担。到了祭祀时候，杭肇总是长跪哭泣，按民间礼仪程序、恭敬诚心，是尊祖孝友典范，成为乡邻赞誉、学习的榜样。

杭肇家境贫困，但致力学业，无论寒暑，为应试精心准备、刻苦学习，不讲空话，一心为博取功名，不辜负父母的教育和期望。但命运不好，功名难成。

杭肇在书画方面很有造诣，精于篆书、隶书，尤其擅长蝇头小楷，还通易经八卦、术数玄学。虽家庭贫困，但经常弹琴咏歌，陶然自得。教育子弟，循循善诱、诲人不倦。与人交往谦虚有礼，乡邻中有不学好的少年，从不交往。

杭肇妻杨氏，是太学生虞门公的女儿，是乾隆戊午举人、壶关县知县龙门公的侄女。杨氏贤而有才，操持家务、勤劳纺织、努力帮助丈夫，弥补他的不足，教育子女，甚至比丈夫更加严格，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女士。

后学陆葆前顿首拜撰。